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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贸易政策的真面目:让TPP等贸易协定为美国“重生”

本文摘要:

  • 特朗普上任之后不会发起贸易战。因为贸易战作为除战争之外最后的手段,只有在美国陷入严重衰退,货币和财政政策均告无效的情况下,才有实施的可能。换言之,美国发起贸易战的门槛非常高。美国30年代的实践经验也证明,贸易战无法有效向外转嫁国内危机。
  • 不管是从就业、消费、企业竞争力,还是从经济生产率及美元霸权地位等角度来看,美国都是现有全球贸易框架的受益者,在没有任何紧迫理由的情况下,美国不会破坏对自身有利的全球贸易体系。
  • 特朗普之所以在竞选中提出“破坏性”贸易政策,主要是出于竞选策略的考量。特朗普上任以后的贸易政策主线在于,对前任通过和准备通过的贸易协定按照更加有利于美国的方式进行“建设性重新定义”。特别是要打破更多的非关税壁垒,为已成为美国经济、就业引擎的服务出口开道。因此,TPP作为这一战略的重要一环,虽然期初在名义上会被特朗普“废止”,但最终大概率将以特朗普重新定义的方式全面展开。
  • 特朗普这样的贸易政策主线与当初竞选时对民众的“许诺”存在看似不可调和的矛盾。因此,特朗普在执行“让美国再次伟大”但与底层民众关系不大的贸易政策时,需要相应的国内配置政策,缓解底层民众不满和压力。否则,不用到任期结束,仅仅是2年后的中期选举,感到被欺骗的民众也会通过众议院和参议院的直选,改变共和党“控制”国会的现状,让特朗普在政策层面“寸步难行”。

特朗普当选之后,其贸易保护主义的政策倾向引起了广泛的担忧。不仅仅这些政策本身会引发全球范围内的贸易战,更让人担心的是在税收和财政政策方面特朗普有国会的制衡,但在贸易政策方面,总统可以自行决定提高关税和退出贸易协定。也就是说,理论上特朗普明年年初一就任,就可以马上给中国和墨西哥等国提高关税,及退出WTO等。

但实际上特朗普政府不会这么做。因为贸易战作为除战争之外最后的手段,只有在特朗普减税和财政刺激政策失败,美国重新陷入衰退,同时美联储还没来得及将利率提升到足以应对另一次危机的程度时才有可能发生。换言之,特朗普实施破坏性贸易政策的门槛很高。

实际上,不管是是从就业、消费、企业竞争力,还是从经济生产率及美元霸权地位等角度来看,美国都是现有全球贸易框架的受益者,在没有任何紧迫理由的情况下,美国不会破坏对自身有利的全球贸易体系。

特朗普在竞选过程中大肆渲染贸易政策的主要目的,是利用目前的美国总统选举制度达到最终当选的目的。在真正就任之后,特朗普在落实竞选时关于贸易政策的“誓言”,必须从国际和国内两方面入手,才能调和现实与“许诺”之间的矛盾。

国际方面,特朗普将在当前的贸易框架下为美国进一步争取“更好”的贸易条款,降低美国出口行业在贸易伙伴所面临的高额关税,同时通过类TPP的协定打破限制服务贸易的非关税壁垒,使美国出口行业更加具有竞争力。

国内方面,特朗普需要加大政府开支对民众的支持力度,对在自由贸易中最受伤的人群进行扶植和补偿。因为贸易协定本身不是真正造成美国民怨鼎沸的真正原因,美国在利用贸易协定开疆扩土的同时,政府没有及时“跟进调节”,才是根本原因。

以史为鉴:上一次美国发起贸易战的结果

1929年10月美国股市崩盘之后,美国经济陷入衰退,失业率不断上升。1930年,为对应危机,胡佛总统签署了《斯姆特-霍利关税法》,将2000多种进口商品关税提升至历史最高水平,试图让更多工作回归国内,创造更多就业机会;同时“强迫”美国消费者只能购买美国生产的产品,希望能够提升对国内产品的需求,产生更多政府税收。

彼时,美联储并没有像应对08年危机一样,采取降息和QE的宽松货币政策;美国政府也没有像奥巴马政府一样,通过《美国复苏与再投资法案》的财政政策来抗击衰退,而是直接“跳到”贸易保护政策,试图将国内的危机转嫁到国外。但许多国家在面对美国的高关税时“别无选择”,只能对美国采取报复性关税。结果造成美国进出口额双双骤降50%以上。

美国的失业率因此在1930年后继续上升,到1933年时到达25%,此后十年间一直保持在两位数,直到参加二战。在此期间,全球范围内报复性关税盛行,降低了全球总需求和贸易量。依据美国政府的统计数据,美国从欧洲进口的商品总额从1929年高位的13.34亿美元降至1932年的3.90亿美元,同时美国出口至欧洲的商品总额则从1929年的23.41亿美元降至1932年的7.84亿美元。1929-1934年间,世界贸易规模萎缩了大约66%。

最后,没有哪个国家将国内危机的成本成功地甩给他国,而全球经济在此过程中陷入了高失业率高通缩的漩涡。最终,“需求”只能通过真正的战争来提供。

战后,美国与22个其它国家一起签订了《关贸总协定》(后在1994年演变成WTO),在促进全球贸易的同时,通过规则来制约各国政府通过贸易战向外转嫁危机的冲动。

破坏全球贸易体系并不符合美国根本利益

战后由美国主导建立的全球贸易体系,已经成为了美国经济不可或缺的重要部分。

根据美国商务部认可的数据,约4100万个就业岗位与贸易直接或间接有关,占就业总人数超四分之一。其中出口制造业提供了600万个就业岗位,约占美国全部制造业岗位的一半。此外,出口相关企业除提供了约1150万个就业岗位外,其职工工资也比同类的非出口企业高出约18%。

而通过进口,美国的消费者除能够获得更多种类的消费品外,低廉的进口商品还提升了美国家庭的购买力。美国白宫研究报告称,贸易给收入处于中位数的家庭,带来了额外30%的购买力。美国商务部认可的数据显示,进口相当于每年为普通美国家庭增加了10000美元的购买力。

贸易不仅与民众的工作岗位和购买力有关,其还降低了美国企业的生产成本,提升了整个经济的生产效率。生产类相关的进口占所有进口比重超60%,低廉和多样的进口“半成品”降低了美国企业的成本;同时,出口部门为了更好地在国际市场上竞争,不断地提升人力和资本的利用效率,在1989-2009年为整个美国经济的生产率增长贡献了约8%,约占整个时期美国劳动生产率提升量的一半。更高的生产率也解释了为什么在其它情况相同的情况下,出口导向型的员工薪水和比非出口导向型公司的工资高。

图:1989年-2009年出口导向型与非出口导向型企业生产率对比

出口产业和非出口产业对比

虽然美国的贸易账整体上自70年代布雷顿森林体系崩溃以来,就一直处于赤字状态,但其也承载了美元输出的重要职责。让美元成为国际储备货币的同时,通过美国国债等方式让美元回流美国,美国再以FDI的方式投回新兴市场国家,让美国也赚足了投资收益与国债利率之间的“剪刀差”。

截至2016年二季度,美国净国际投资头寸为负8万亿美元,即美国对外投资额减去外国对美国投资额的差值为8万亿美元。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美国的净海外收入,即海外资产的收入减去支付给外国对美投资收益的差额,却一直保持在GDP的1%左右。足见美元“霸权”带来的利益之丰厚。

图:美国贸易赤字跟随美元“国际化”在扩大

美国贸易赤字

图:美国截至2016年二季度资产负债情况

资产超过负债

图:美国净国际投资头寸一直在下降

净投资头寸下降

图:但净海外收入占GDP比值却保持惊人的稳定

海外收入为正

所以,不管是是从就业、消费、企业竞争力,还是从经济生产率及美元霸权地位等角度来看,在没有任何紧迫理由的情况下,美国不会破坏对自身有利的全球贸易体系。

“猛击”贸易协定更多地是竞选策略所致

特朗普之所以在竞选过程中,大肆“渲染”其贸易政策,更多地是为了获得最后竞选的胜利。因为目前的美国总统大选并非直接选举,而是通过各州的选举人票加总来决定下一任的总统人选。而各州的选举人票,采用“赢者通吃”的方式分配。

所以针对每个州的特点有的放矢去“营销选票”对于获得总统大选至关重要。正如纽约州和加州二十年多年以来一直都是民主党的“票仓”(平均每次总统选举中民主党都以两位数的优势大比例领先共和党),德州和田纳西州也是共和党的地盘。所以整个总统选举实际的焦点在于争取摇摆州,特别是选举人票数较多的密歇根州、俄亥俄州、宾州和佛罗里达州。而前三个州恰巧都是美国前工业中心,受到去工业化和贸易全球化的影响最为严重;同时,佛罗里达州有大量来自于原工业区,寻找更好经济前景的“移民”。

图:受贸易全球化影响最严重的州同时也是决定大选胜负的州

赢得选举的关键所在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曾力挺TPP的希拉里,在竞选中途改口也要“废掉”TPP,因为对贸易协定极其敏感,蓝领工人云集的州“恰巧”掌控了决定竞选胜负的选举人票数。

特朗普上任后贸易政策的真正方向

所以,特朗普口头上对于美国已签订和即将签订的贸易协议充满了“敌意”,主要是为了获取对对贸易协议同样充满敌意的选民的支持。特朗普真正上任后,在面对现有和未来的贸易政策时的主要任务,是为美国争取更好的贸易条款,所谓退出协议仅是谈判筹码而已。

虽然美国整体的贸易帐呈赤字状态,但在过去8年间,美国对有贸易协议的贸易伙伴的贸易账整体上呈盈余状态——据美国商务部的数据,2008-2015年美国在商品贸易、服务贸易和农产品贸易三方面都呈贸易盈余状态,其中商品贸易累计盈余达2800亿美元。

也就是说,在美国主导签订的贸易协议中,美国并没有让他国占到多少便宜。而特朗普对于当前贸易协议的态度是觉得协议条款“不够好”,美国让步太大。事实证明,美国在贸易协议中也确实存在“让步过大”的情况。目前美国70%的进口产品都已免征关税,所有进口产品加权平均的税率仅有1.4%,而美国出口面临的加权平均税率高达6.8%。

这主要是因为美国的许多贸易伙伴却维持着“不对等”关税。根据世界银行数据,越南对美国的平均税率为7.1%,高出美国对等税率4个百分点。在具体行业方面关税的差异更大:美国汽车出口马来西亚面临高达30%的关税,出口大米在日本面临700%的关税。即便是与美国存在区域自贸协议的国家,如加拿大,美国出口的奶制品和禽类也面临超配额后高达313%和249%的“惩罚性”关税。

所以,特朗普真正的贸易政策方向在于,在当前的贸易框架下为美国进一步争取“更好”的贸易条款,降低美国出口行业在贸易伙伴所面临的高额关税,使美国出口行业更加具有竞争力。

但降低贸易对手关税仅仅是整个贸易政策方向的一部分,降低美国服务业出口的非关税门槛才是重中之重。因为美国是当今全球最大服务贸易出口国:根据美国商务部数据,美国2015年服务出口额再创新高达7160亿美元,服务贸易盈余2270亿美元。自1980年起,美国服务业出口以年均5.6%的速度增长,34年间共增长613%,截至2014年时,服务贸易已占美国GDP的7%。

图:美国服务业出口增长迅速,是新的经济增长引擎

美国服务贸易增长迅速

所以,降低全球范围内对于服务贸易的非关税门槛,对于美国日后继续扩张服务业出口和提振经济和就业具有重要战略意义。而TPP的重要作用之一,就是建立服务贸易的统一标准,即“消灭”各国自行建立的五花八门的非关税门槛,让美国的服务贸易获得更大的市场份额。

图:美国与交易对手国的服务贸易非关税门槛对比

服务业非关税门槛

同时,TPP还按“美国标准”制定了同一严格的生产、用工和环境等标准,进一步提升了美国贸易相对竞争力。

但特朗普许诺一上任即“废除”TPP,应该也是会“说到做到”。第一,这与其对整个贸易政策的态度是一致的。特朗普对前任通过的贸易政策都相当不满,如克林顿政府时通过的北美自由贸易协定,并主张要重新谈判相关贸易条款。对于奥巴马政府推进的TPP中的条款,自然也不会满意——对前任所有通过和准备通过的贸易协定都按照更加有利于美国的方式进行“重新定义”是特朗普贸易政策的重要主线。

第二,TPP是奥巴马时代的产物,对于所有事情都喜欢“雁过留名”的特朗普个人而言,让如此重要的贸易协定以奥巴马的名义在自己的任期内通过,也是不可接受的。所以,最终可能的结果是:特朗普一上任即宣布“废除”TPP,并“重新定义”其中的某些重要条款,最终以类似“特朗普贸易协定”之类的名称,再进国会进行审议。而这一次进国会,由于条款更加侧重美国利益,通过的的几率和效率也会大大提升。TPP的变种贸易协定可能成为特朗普时代最具标志性意义的成就。

图:服务贸易对美国经济和就业具有战略意义

服务业对经济和就业具有战略

竞选中的贸易问题本质上是国内问题

然而,特朗普如果想要顺利推行自己的贸易政策议程,必须要兑现在竞选时的“誓言”。但并不会以开打贸易战或废除贸易协定的方式进行,而是通过财政政策对全球化贸易的所得进行“更加公平”的二次分配。选民所关注的贸易政策问题,实质上是一个国内的利益分配问题。

众所周知,贸易全球化的收益和成本的分布极不均匀。在美国,收入前10%的家庭获得了贸易自由化提供的绝大多数收益——购买力提升了62%,而收入排在后10%的家庭,购买力仅仅因此提升了3%。但贸易自由化的大多数成本都是由这些收入较低的家庭承担。

图:贸易全球化对美国不同社会群体提供的“收益”分布不均

贸易全球化分赃不均

然而,选民关于特朗普上任之后废除贸易协定,让美国的制造业“重生”,让低技能蓝领工人重新上岗拿高收入的美好“想象”并没有任何现实的支撑。事实上,蓝领工人失业的原因中,仅有20%是由自由贸易造成的,主要原因是由于科技进步和经济结构变化造成。

图:美国经济结构中服务业比重越来越大

美国服务贸易增长迅速

除了美国的整个经济结构的变化外,制造业也越来越倾向于采用自动化等技术,这不仅仅大大减少了制造业的就业人数,还对从事制造业的人员提出的更高的要求。

图:制造业因自动化等生产效率越来越高

制造业生产率不断提升

所以,特朗普并不能沿着蓝领选民的“美好想象”去执行破坏性贸易政策,自废美国在贸易、科技、生产和经济结构优势,同时又无法真正创造更多蓝领就业岗位。特朗普实现在竞选中关于贸易政策的诺言可能需要“另辟蹊径”。最可能的方向是,通过政府财政政策更好地支持在贸易自由化过程中承担成本最高的那部分“失意人群”。在这方面,美国可以提升的空间很大。

美国在近二三十年的的政府直接向民众提供支持的开支占GDP的比重比全球化全面开始之前的60年代还要小。相比之下,其它国家为减少贸易自由化对相关群体的冲击,纷纷跟随贸易占GDP的比重,提升了相关政府开支在GDP中的比重。特朗普当选之时,正是美国贸易在经济中的比重不断升高,同时相关社会开支停滞不动,两者间的“紧张”关系达到临界点的时候。

图:美国贸易占GDP比重不断上升,政府支持性开支占GDP的比重停滞

美国贸易与政府开支与OECD和全球对比

图:美国社会支持性开支与其它主要发达国家相比有很大提升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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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特朗普在执行“让美国再次伟大”但与底层民众关系不大的贸易政策时,需要相应的国内配置政策,缓解底层民众不满和压力。否则,不用到任期结束,仅仅是2年后的中期选举,感到被欺骗的民众也会通过众议院和参议院的直选,改变共和党“控制”国会的现状,让特朗普在政策层面“寸步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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